老楼加装电梯后，楼下的车更不好停了

六楼那位坐轮椅的老太太，现在每天上午都能下楼晒会儿太阳。电梯井贴着外墙立起来，不锈钢的门开开合合，声音很轻。可楼前那条本来就不宽的水泥路，被电梯基坑占去一截，剩下不到三米。以前靠墙停的两辆车，一辆挪去了隔壁小区，另一辆试着往楼门旁边塞了塞，车头离电梯门不到半米。老太太的轮椅从电梯出来，得侧着身子绕过那辆车的后视镜。车主也委屈，他住五楼，每天下班绕三圈找不到车位，最后只能停在这儿，留出半条道给行人。

这辆银色两厢车是五年前买的。当时楼里还没装电梯，他看中这车短，四米二，好停。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，地面车位先到先得，晚回来十分钟就得停到小区外面的马路边。那时候他一个人住，车后排常年放倒，塞着钓鱼竿和一箱矿泉水。后来结婚，后排装了儿童座椅，后备箱里多了折叠推车和湿纸巾。车没换，还是那辆两厢，只是后保险杠上多了三道划痕，一道是倒车蹭的，两道不知道谁划的。

上个月他试着换了一辆稍大的SUV，开了三天就后悔了。车宽了一拳，停进楼前那个位置，左边贴着电梯围栏，右边压着绿化带边沿。后视镜折叠起来才勉强不挡路。第四天早上，他发现右前轮上方的翼子板凹进去一小块，不知道是谁搬东西磕的。当天下午他就把车退了，亏了两千块手续费。回到那辆旧两厢里，他突然觉得方向盘都轻了。车小，钻巷子方便，去菜市场那条单行道，别的车要倒一把，他一盘子就过去。

小区里其他几栋楼也在陆续装电梯。每装一台，楼前就少一两个车位。有人提议把绿化带改成斜列式停车，可绿化带下面埋着化粪池，挖不得。又有人说把小区中间那条死胡同打通，连到隔壁街，可那堵墙是承重墙，物业不敢动。最后大家默认了一个办法：谁家买了新车，先量量长度，超过四米五的，自觉停到小区外面去。这个规矩没人写下来，但都照着做。那辆旧两厢反而成了香饽饽，邻居见了就问，你这车卖不卖。

有天晚上他加班回来，看见电梯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，车长快五米，斜着停，把轮椅通道堵死了。他按了两下喇叭，没人应。他下车看了看，车里没留电话。他把自己那辆两厢倒出来，贴着黑色轿车的左侧停进去，两车之间只剩一条缝。第二天早上，黑色轿车车主站在车旁边抽烟，看见他过来，递了根烟说，刚搬来的，不知道规矩。他指了指电梯门说，你停这儿，坐轮椅的出不来。那人愣了一下，把烟掐了，上车挪走。

后来他注意到，黑色轿车再没停过楼前。小区外面马路边，多了一排车，其中就有那辆黑车。而楼前那个位置，还是他那辆旧两厢，后视镜上系着一根红布条，是老太太让保姆挂上去的。老太太说，这车小，不挡路。他听了没说话，只是每天停车时，尽量往墙根靠，给电梯门口留出足够一辆轮椅转圈的空间。车里的儿童座椅已经拆了，孩子上小学，坐副驾后面的增高垫。后备箱里还是那箱矿泉水，只是旁边多了一袋老太太爱吃的软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