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批发市场外的车灯长龙

凌晨四点，城东蔬菜批发市场外的马路已经堵死了。货车、面包车、三轮摩托挤成一团，车灯连成两条静止的光带。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烂菜叶的气味。一辆金杯面包车的司机摇下车窗，点着烟，等着前面的车挪动。他的车后座拆了，里面堆着几筐西红柿。旁边一辆五菱宏光的车主干脆熄了火，靠在座椅上闭眼。这些车大多有十年以上的车龄，漆面剥落，保险杠用胶带缠着，可发动机还在响。

面包车和微型货车是这里的主力。它们不需要多快，也不需要多好看，能装、能跑、修起来便宜就行。一辆五菱荣光的后门撑杆坏了，车主用一根木棍支着。车厢地板上铺着纸板，吸着漏出来的菜汁。这些车从郊区菜地开到市场，再开回城里的早市，一天跑上三四趟。里程表早就转了一圈，可车主说，只要发动机不烧机油，就接着开。

我认识一个开长安之星的老赵。他那辆车是2011年买的，跑了二十三万公里。变速箱换过两次，离合器换过三次，车门锁早就坏了，用一根铁丝拴着。他说这车就像一头老牛，吃粗粮干重活。去年年检时尾气不合格，他花了两百块找黄牛弄了张合格证。他说换新车要五万多，舍不得。这车还能再撑两年，等儿子大学毕业再说。

批发市场里的车，大多没有商业险，只有交强险。车主们算过账，一年跑两万公里，油钱加维修大概一万五。如果买全险，又要多花三千。他们宁可把这三千省下来，修车时自己掏现金。一辆东风小康的刹车片磨到了铁，车主在网上买了副厂件，自己蹲在路边换。他说原厂件太贵，副厂件也能用，反正开不快。

天快亮时，车流开始松动。一辆辆面包车和货车挂着低挡，慢慢驶出市场，散进城里的各个角落。它们的样子不好看，声音也不好听，可菜市场里那些新鲜的青菜、活鱼、豆腐，都是这些车拉来的。老赵的车排在队伍最后，他挂上一挡，松开离合，车身抖了一下，往前挪了半个车位。排气管冒出一股蓝烟，很快散在晨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