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后，六楼的张大爷每天下楼两趟打太极

电梯装好那天，张大爷从六楼坐到底层，花了十九秒。他站在单元门口愣了一会儿，又按开电梯门重新坐上去，再下来。以前他下一趟楼要扶着栏杆歇两次，膝盖疼得厉害，索性整天待在屋里看电视。现在他每天早晨七点下楼，走到小区东边的空地上打一套太极，再慢慢走回来。电梯轿厢里贴着一张A4纸，是五楼那个中学生写的，说爷爷腿不好，希望大家别在电梯里抽烟。纸的边角卷起来了，没人撕。

小区中间有块水泥空地，原先停着几辆报废的自行车，链条锈死在地上。物业清理之后，有人拿白灰画了个羽毛球场。线画得歪歪扭扭，网也没有，两边各站一人，拿拍子把球打来打去。球经常飞到旁边的冬青丛里，捡球的人弯着腰在枝叶间摸索。后来不知谁从家里翻出一卷红色塑料绳，在两边树之间拉了一道，高度不太标准，但打球的人说比没有强。傍晚这里要排队，谁先到谁先打，输三个球换人。

三楼的李阿姨以前在纺织厂上班，退休后胖了二十斤。她女儿给她买了一双运动鞋，说妈你下楼走走。李阿姨穿着新鞋在小区里绕圈，一圈大概两百步。她数着数走，走到第十圈就回家。有次下雨，她在地下车库走，发现车库一圈比地面长些，又没有风，从此改在车库。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车，她贴着墙根走，经过一辆白色SUV时总要侧一下身。那辆车的车主后来把后视镜收起来了，李阿姨没注意，还是侧身。

小区西边围墙根底下，几个老头每天下午搬着小马扎出来下棋。棋盘是纸板做的，棋子缺了两个，拿瓶盖代替。他们下棋不耽误锻炼，走一步棋就站起来甩甩胳膊，踢踢腿。有个老头以前是体育老师，教其他人做深蹲，说你们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别过脚尖。几个人蹲了两下就喘，扶着墙笑。体育老师说慢慢来，一天加一个。现在他们能蹲八个，虽然姿势不太好看。

五楼那个中学生放学回来在楼下跳绳。绳子是塑料的，打在地上啪啪响。他跳双摇，跳一会儿就绊住，停下来重新开始。旁边二楼的小女孩看着看着也回家拿了一根绳出来，不会跳，把绳子甩到前面，再迈过去。中学生教她，说你先别甩，就空手跳，找那个节奏。小女孩空手跳了几下，又拿起绳子，还是绊住。两个人跳了半小时，都出汗了。

入秋以后天短了，六点多就暗下来。打太极的收了架势，打羽毛球的把绳子解下来收好，下棋的把瓶盖棋子装进塑料袋。车库里的李阿姨走完最后一圈，坐电梯上楼。电梯门关上，轿厢里那张A4纸还在，只是又多了一行字，是另一个孩子写的，说希望大家别在电梯里拍球。字写得歪，但看得清楚。张大爷到家门口掏钥匙，钥匙在手里晃，他站着喘匀了气，才插进锁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