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梧桐树上叫。我站在警戒线外等一个亲戚的孩子，手里攥着瓶水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旁边几个家长小声聊着孩子的模拟考成绩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着考场里的人。我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，也是这样的夏天，考完最后一科出来，腿都是软的。那时候没人跟我说，身体扛不扛得住，其实也是考试的一部分。

后来我慢慢发现，体育这东西，很多人离开学校就丢掉了。上学时候跑操、打球、体测，好歹有个制度逼着你动。一毕业，没人管了，坐办公室一坐一整天，腰也酸，脖子也僵。我有个同事，去年体检查出脂肪肝，才开始每天下班去游泳。他说早该动了，可早的时候总觉得没时间。身体的事，欠下的账迟早要还。

小区里有个老头，七十多了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楼下打太极。动作慢悠悠的，看着不起劲，可他一年到头不怎么感冒。我问他练了多少年，他说退休才开始，之前膝盖疼得下不了楼。现在能自己买菜做饭，不用儿女操心。体育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竞技，就是让日子过得下去。这话听着朴素，细想挺有道理。

我小时候打乒乓球，水泥台子，砖头当网，球拍五块钱一副。打得不好，可一下课就往那儿跑。现在的小孩装备好了，场地也正规，反而很多不愿意动。有回看见邻居家孩子抱着平板坐了一下午，他妈喊他下楼踢球，他头都不抬。电子屏幕把人的注意力吃得太干净了，体育那种跑一身汗的痛快，得亲自上场才体会得到。

前阵子单位组织拔河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几个人，一上场全喊起来了。绳子攥在手里，脚蹬着地，旁边人喊加油，那种劲头跟开会完全两回事。输的那队也不恼，笑着揉胳膊。体育有种奇怪的作用，能把人跟人之间的客套卸掉。你不用说什么场面话，一起跑一圈、打一场球，关系自然就近了。

所以那天在考场外站着，我想的是，等这孩子考完，别急着问考得怎么样，先带他去打场球。分数出来之前，让他出一身汗，脑子能清醒点。体育不解决所有问题，可它至少让人有个地方使劲，有个由头喘气。那条安静的路口迟早会恢复车流，人还得往前走，身体得跟得上。